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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农历七月二十三日,赣南大地的风带着几分萧瑟,我的堂兄蔡海彬在龙南走完了他76年的人生旅程。当噩耗传来,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从他命运多舛的少年,到勤恳奋进的中年,再到满是欢声笑语的晚年,每一段都清晰如昨,心头只剩沉甸甸的怅然与不舍。
堂兄出生于1949年四月初八,那个刚迎来新生却仍带着动荡余温的年代。民间总说,这一天是阎罗王诞辰,生于此日者命硬如石,恐会牵连家庭遭逢不幸。彼时全家人沉浸在新生命降临的喜悦中,这份传说带来的隐忧,只被当作无稽之谈悄悄压在心底。可谁也没料到,命运竟真的以最残酷的方式印证了这份担忧——堂兄尚在襁褓中时,他的父亲与阿公娭毑三亲便在他出生这年同一月相继离世。嗷嗷待哺的婴儿,还未看清亲人的模样,便永远失去了至亲的庇护,彼时的艰难,如今想来仍让人揪心。
万幸的是,几位阿叔没有丢下这个可怜的孩子。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动荡岁月里,阿叔们把对兄长的牵挂,都化作了对堂兄的疼爱。田间地头的劳作从不轻松,阿叔们却总想着把仅有的干粮多分他一口,把遮风挡雨的蓑衣多往他身上裹一分。小小的堂兄似乎也早早懂得了生活的不易,跟着阿叔们在田埂上奔跑,学着挥锄头、插秧苗,黝黑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认真。正是这段时光,让坚韧与自立的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,成为他日后面对一切困境的底气。
成年后,父亲看着堂兄踏实肯干,便利用自己的职权把他安排在龙南县汽车修配厂工作。那双曾握惯了锄头的手,拿起扳手、螺丝刀时,起初也有些笨拙,可堂兄从不怕苦。别人下班休息,他还留在车间里琢磨零件构造;遇到复杂的故障,他就捧着维修手册一点点啃。渐渐地,他成了厂里的技术能手,不管多棘手的问题,到了他手里总能迎刃而解。后来,在父亲的操办下,堂兄与贤良淑德的赖火娣结为夫妻,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。火娣嫂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更成了堂兄最坚实的后盾,两人相互扶持,日子虽不富裕,却满是温馨。
随着三子一女相继出生,堂兄身上的担子更重了,可他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。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,他愈发勤奋,不仅在修配厂兢兢业业,还利用休息时间帮人修理农机补贴家用。后来他调入龙南县农机局,负责农机培训工作,更是把全部心血都扑在了岗位上。他总说,农民种地不容易,教会大家用好农机,就能少受点累、多收点粮。他手把手地教学员操作机器,把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出去,一批又一批的农机操作手从他这里毕业,活跃在赣南的田野上,而他的名字,也成了大家口中靠谱、热心的代名词。
日子一天天好起来,孩子们也个个有出息,相继成家立业,全部儿女在城里买了房,农村也盖了楼。每当节假日,儿孙们都赶回来看他,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,听他讲过去的故事,听孩子们说城里的新鲜事,欢声笑语洒满了屋子,那是蔡家最热闹、也最动人的景象。堂兄一生简朴,唯一的爱好就是饭后喝上一小杯酒,几杯酒下肚,他话也多了些,总跟我们念叨:“要身体好,国家大把钱,命长才领得久。”那时我们总笑他贪财,如今才明白,他不是贪财,而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,想多陪家人几年,多看看这越来越好的日子。
退休后的堂兄,本可以安享晚年,可当单位提出反聘时,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他说:“局里还需要我,能多做一点是一点。”于是,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岗位,每天按时上下班,依旧是那个乐呵呵、干劲十足的蔡工程师。直到身体实在支撑不住,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工作多年的地方。即便到了暮年,他的眼睛依旧明亮,谈起过往的经历,谈起孩子们的成就,脸上总是带着满足的笑容,那笑容里,有对生活的热爱,有对家人的牵挂,更有对自己一生的坦然。
堂兄的一生,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却用平凡书写了伟大。他熬过了命运的残酷,用勤劳撑起了一个家,用善良温暖了身边的人。如今他走了,可他留下的坚韧与乐观,会永远刻在我们心里。赣南的风会记得他,田野里的农机声会记得他,家里的欢声笑语也会记得他。
海彬哥,愿你在另一个世界没有病痛,依旧能喝上喜欢的小酒,依旧能感受到满满的温暖。我们会带着你的牵挂好好生活,也会把你的故事讲给下一代听,让这份坚韧与爱,永远传承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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